你好,请叫我网络蠕虫界的活雷锋

本文作者:谢幺,网络安全作者。

知乎上有这么一个提问:

如果真的出现了金刚狼、蜘蛛侠这样的“超级英雄”,你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,还是更糟糕了?

有人觉得,如果需要一群自认为正义的“义警”来维护和平,那世界一定法制崩坏,烂透了。有人却认为如果真的恶徒当道,超级英雄的出现必然是好事。

这个问题没有结果,因为现实世界可能永远不会出现超级英雄。然而,网络空间却真的上演了类似情节:

一个名叫 Mirai 的恶意程序席卷了全世界超过100万台设备,对互联网设备肆意发起攻击。最严重时,造成了大半个美国断网事件(2016年10月美国大面积断网事件)

正当所有人对它无能为力,另一个奇特的程序出现了,它同样迅速传播,却不进行任何破坏,反而偷偷地将设备中的 Mirai 恶意程序的感染渠道“干掉”,并提醒人们注意安全。

没人知道这个奇特程序从哪里来的。但是,这不就是网络版的超级英雄电影情节么?

一群拥有超能力的变种人(Mirai 恶意程序)肆意妄为,正当人们束手无策陷入绝望,另一群拥有超能力者出现,试图拯救陷于危难的人们……

这情节简直能不再过瘾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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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X战警海报(缅怀一下年轻时的狼叔)

一切还得从一头恶魔被解开封印说起……

恶魔解封

2016年9月30日,被惹怒的黑客 Senpai 释放了网络世界最恐怖的恶魔之一 ,Mirai 。那一天,全世界的安全研究者为之疯狂。一个月之后,这个恶魔就已经感染了全球超过100万台设备,而且数量依然急剧上升。

Mirai 其实只是个小小的恶意程序,但它会像寄生虫一样存在于设备中,不断感染更多设备,并操纵设备来进攻,一个,十个、一百个,不断传播。就像丧尸电影的病毒感染一样,一个咬一个,一个咬一个,最后丧尸席卷全球。

人们为这类蠕虫程序起了个形象的名字 ——“僵尸网络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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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僵尸网络,图片来自网络

在某些方面,Mirai 比真正的丧尸病毒更可怕。

首先,它就在你周围。

我们常说未来是物联网的时代,所有一切都变得智能。对于僵尸网络来说,那将是一场饕餮盛宴。你家的网络摄像头、智能电视、智能门锁、电话、路由器、电灯、路由器等所有联网设备都可能成为 Mirai 僵尸网络的“猎物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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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智能家居,图片来自网络

其次,Mirai 僵尸网络还具有强大的“重生”功能,你刚把自己被感染的设备上的Mirai病毒清除,可能不到一分钟,就又被其他“丧尸”重新感染。

最可怕的是,电影中的丧尸没有统一的指挥,不会进行有意识的集中攻击,而Mirai 僵尸网络背后却有操纵者,他能操控成千上万被感染的设备对某一个目标发起进攻,形成“丧尸军团”。

你能想象几十万只丧尸在一个人的指挥之下朝你攻击过来的场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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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脑补场景,图片来自网络


真实网络丧尸围攻

2016年9月20日,著名的安全新闻网站 KrebsOnSecurity.com 就遭到了这样的“丧尸围攻”(DDoS 分布式拒绝攻击), 网站一瞬间涌入大量流量,网站服务器带宽瞬间被撑爆,攻击峰值的网络流量达到每秒 665Gbps 。

同一天,法国网站主机OVH也遭到Mirai 的丧尸围攻,DDoS 攻击量最大达到 1.5Tpbs。

1.5Tbps 是什么概念?再举个例子作为对比:

2013年3月, 一次 300Gbps 的攻击创下了历史记录,被评价为“差点瘫痪欧洲网络”。1.5Tbps 是它的三倍。放在两年前,两三个欧洲都瘫痪了。

据宅客了解,国内一些中小城市总的带宽也不一定有500G,也就是说,如果有这么大的流量打到某个城市的IP上,这个城市多半要断网。

这就是 Mirai 的威力。

2016年9月30号那天,Mirai 的作者 Senpai 做了一件什么事?—— 他把 Mirai 的源代码公布到了网上,所有人都可以根据这些代码来制作属于自己的 Mirai 僵尸网络,都有机会指挥着成千上万的“网络丧尸”,攻城略地。

”我只管赚钱。现在很多人都把关注目光放在物联网上,是时候把Mirai公布出来了。” 释放 Mirai 时,Senpai 似乎很淡定。

20多天后,整个美国出现了大面积断网的情况,原因就是域名解析服务商 DYN 遭到强大的DDOS攻击,研究者发现了几十万个攻击来源,这一切来源都指向了 Mirai 僵尸网络。

从那之后,网络上感染 Mirai 的设备数量急剧扩大,根据数据统计,第一个月就翻了一倍。公开的 Mirai 被人们收藏、标记了几千次。

物联网的僵尸暗战

肆虐物联网的僵尸并不只有 Mirai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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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吸血鬼、僵尸、丧尸……品种丰富

去年圣诞节之前,12月21日上午,美国观测到一个由名为“Leet”的僵尸网络发起的攻击,流量高达 650Gps。

之后,网上又出现了一个专门针对DVR硬盘录像机感染的僵尸网络“Amnesia”,根据扫描结果,70多万个目标笼罩在它的威胁之下。

几个星期前的3月20日,一个和 Mirai 僵尸网络相似的名为 Brickerbot 的新型僵尸网络出现,和前者不同的是,它会直接干掉被入侵的设备(永久性地破坏)。比如让路口的摄像头损坏,甚至有办法让你的智能电饭煲炸掉……

各种各样的僵尸网络,他们以各自的节奏侵袭着这个世界,也会为了争夺一个攻击目标而大打出手。

最近一个名为 “Bashlight”的僵尸网络家族就和 Mirai竞争激烈。因为感染目标大致相同,利用的方法也大同小异,都涉及设备运行的嵌入式Linux系统使用的 busybox 漏洞。

于是 Mirai 出手了,它会加密了感染设备和指令控制服务器之间的流量,并且接管被Bashlight感染的设备,还会为设备打上补丁防止它们再次被竞争对手感染。

当一个猎物同时被吸血鬼和丧尸咬到,他到底会感染成吸血鬼还是丧尸?答案当然是看谁的毒性猛。当一台设备同时被两个僵尸网络感染,到底谁能拿到控制权?看谁的技术NB。

目前,Bashlight 僵尸网络中的 近 10 万台设备已被Mirai 控制。显然 Mirai 更胜一筹。

“滚开,这是老子的猎物。”

转机

就这样,网络世界成千上万的脆弱设备被各个僵尸网络不断侵袭、瓜分,每个僵尸网络都想控制更多的物联网设备控制权。一片混沌之中,两个“僵尸大家族”脱颖而出,争夺制霸物联网的名号。

他们的名字是,Mirai 和 Hajime ,巧的是,在日语中的意思分别是 :“未来”—— “开始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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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蓝色是Hajime ,橙色的是 Mirai

这两种僵尸蠕虫的传播方式类似,都是利用网络设备未采取保护措施的特性(比如一台网络路由器开放了远程登录端口并使用默认密码)进行传播。

但是 Hajime 的行动更为隐秘,技术也更为先进。

与 Mirai 在命令和控制 C&C 服务器使用硬编码地址不同,Hajime 建立在一个点对点网络之上。也就是说,Mirai 有可能找到幕后的操纵者 (C&C服务器),而 Hajime的幕后操纵者隐藏在任何一个感染者之中,更难溯源,也更难以摧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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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就像电影《黑客帝国》中杀不死的病毒史密斯

安全公司赛门铁克告诉,在过去的几个月里,Hajime 的传播速度迅速。保守估计全球受感染的设备数量已经达到数万台,中国是受感染的市场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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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Hajime 感染地区分布,来源:赛门铁克安全公告

然而,安全研究人员惊奇地发现,Hajime 并不会执行恶意操作,也不包含任何分布式拒绝攻击(Ddos)功能与代码,反而每隔10分钟向被感染的设备推送一个消息:

我们是保护系统的白帽子。我们将通过此方法展示重要信息!

Hajime 制作者

联系关闭

请保持警惕!

甚至 Hajime 还做了一系列改善安全性的动作,比如阻挡 Mirai 赖以攻击的端口(23、7547、5555 和 5358 的访问),关闭这些端口,将有效组织设备被 Mirai 感染!

没有人知道 Hajime 的制作者是谁,但是他却在物联网上用自己的方式帮助设备阻挡 Mirai 的感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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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Hajime 全球感染情况

争议 · 白帽子的白色蠕虫?

Hajime 不是第一个所谓正义者试图保护脆弱的物联网设备的蠕虫。

2014 至 2015 年,赛门铁克就曾发现一个名为 Linux.Wifatch 蠕虫软件。该软件由“白色团队”(the white team ) 编写,与 Hajime 的目的相似,试图为物联网设备提供安全保护。

这不就是超级英雄电影中蜘蛛侠、死侍的做派?——“你们都让开,让我来”

正如电影中的超能力者受到争议一样,这种白色蠕虫也备受争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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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蜘蛛侠的正义和黑暗面,图片来源《蜘蛛侠3》

有人觉得 Hajime 这种强行提供保护的方式并不合法,难保有一天 Hajime 的作者反戈。

根据 Hajime的代码, 制造者可以随时在网络中的人易受感染设备中打开Shell 脚本。由于使用了模块化代码,设计者可以随时添加新的功能。一旦制作者改变主意打算搞点事情,便可以立即将受感染的设备转变成一个巨大的恶意僵尸网络。

有的人却认为这是一件好事,既然有些不负责任的厂商不作为,人们对僵尸网络无能为力,为什么不能以彼之道还治彼身?

甚至有的安全研究人员主动向 Hajime 提供帮助。在一篇关于Hajime 的研究报告中,安全人员发现了 Hajime 蠕虫中的漏洞,于是免费提供了一份质量保证报告,提供了检测这些漏洞的签名。此后 Hajime 果然将这些漏洞一一修复。

在电影《蜘蛛侠3》中,蜘蛛侠被外星生物引诱而沦为黑暗蜘蛛侠,最终经历一系列遭遇之后决定撕去黑暗,重回本质。在网络世界的超能力者黑客,他们同样面临金钱、贪欲等等引诱,他们可以选择成为“超级英雄”,也可能沦为邪恶暴徒,无论如何,他人的质疑和自我的人性拷问都无法避免。

本文作者:谢幺,网络安全作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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